奶奶的背影

 

　　初夏的夜里，明月藏在了云朵的后面，隱去了光輝，微風攜來一縷涼意，亦描深了我心頭的思念，對那個蒼老的背影的思念。

 

　　奶奶針線活做得好，從毯子到床單被套，從手套到襪子，似乎沒有什么是奶奶織不出來，縫不出來的。每天，我與爸爸媽媽都不在家，只有奶奶一個人留在家里，便會拿出那個裝著毛線團與織針的銹跡斑斑的鐵盒，戴上那幅已不知道纏了多少圈膠帶的眼鏡，坐在椅子上，面對著陽光，為我們織著圍巾。這一坐，便是一天。我放學回到家，便看見落地窗前那個瘦小的背影佝僂著，滿頭的蒼蒼白發被夕陽染成金黃。她幾乎一動不動，除了時不時甩一甩那條因長年勞作而患上肩周炎的胳膊。看著她的背影，我竟恍然有種天荒地老的寧靜與安詳，而不知為何，那幾縷在微風中輕顫的銀絲看上去有點孤寂。

 

　　記得我最近一次回鄉下看望奶奶，竟已是一年前。那時正值暑假，我與爸爸媽媽一起驅車回到鄉下。遠遠地，我就看到了奶奶的背影。她戴著一頂碩大的草帽，襯得她的身影更加矮小。她在田里耕作，揮動著一人多高的鋤頭。走近了，看著她的汗水早已浸透了那件廉價的舊衣，舊衣粘在她的背上，微微突出的脊椎骨讓人看得分明，許久未見，她的皮膚早已被烈日曬得黝黑，遠處又有微風吹來，我的眼睛變得有些酸澀，卻執拗地睜著雙眼，看著奶奶的背影，而不管我把眼睛睜得多大，都無法容下那個看似佝僂的背影。

 

　　回想著奶奶的背影，我的心隱隱抽痛。歲月啊，求你不要讓她那么快地老去；歲月啊，求你不要在她的身上留下那么多的刻痕；歲月啊，求你不要再將她的脊背壓彎。奶奶啊，可否慢些老去？

 

　　那個深深鐫刻在我心頭的背影，永遠不會被時光抹去。

 

　　窗外微風陣陣，樹影斑駁，又婆娑了誰的雙眼？